下午三点,稀苏的睡眼,迷迷糊糊的踩着闹钟刺耳的铃声起床。头晕沉沉的,宿醉的酒气与醒来第一口呵如口中的空气相混合,浑浊不清,到了肮脏的洗漱室开了半凉的热水,十一月的凉风凉透了天然气管道,热水器发出嗤嗤的燃火声,是火苗燃烧不充分的声音。
淋浴喷头里的水还是清澈的,热水里透着寒气,劈劈啪啪打在身体上,溅出无数的水花,坠入布满沐浴泡沫的地上,与落在地上的头发丝纠缠不清,闭上眼睛,享受着香精所弥漫的片刻温馨。洁白的浴巾包裹着身体,想着自己愤然离开温馨的小窝,来到这里。寻着梦的轨迹来到这个充满无数希望与机遇的城市。短短几月,所见的是鱼跃龙门的艰辛,是万劫不复的沦陷,是痛苦着充实的幸福,快乐后隐藏的悲伤。独自一人走在宽阔的马路上,看不清来时的路。只有在遥不可及的地方,一盏明灯,弱光闪烁牵涉着我往前走。也许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往这个方向走,还有和我一样的同道中人,只是离得太遥远,彼此望不见罢了。
给自己涂上一个无比耀眼,无比妖艳的妆,此刻,才深深体会到男人们所说的妖艳女子,面上一层盖一层,揩下脂粉二两多。套上不及膝盖的黑蓝包裙,白衬衣,蓝黑西服,蓝黑的领带,穿上黑色的摩纱长靴。我一直对布质地的长靴情有独钟,亲和着我的腿部,绵绵软软,而黑色摩纱质地神秘素雅,能让腿显得更加修长。将长发挽起束于脑后,浓烈的香水洒在不毫不相称的衣服上,一路小跑奔向上班的地方。上班的地方是一家奢华的娱乐场所。每个到这里的人的心情目的都不同。或只是下班后来这里放松放松;或者是遇事不顺压力太大来这里宣泄一番,喝的酩酊大醉,旁若无人尽情高歌;或者是心怀想法,想猎点艳奇什么的。形形色色,人生百态,从每个人的眼睛里,不同角度的折射着我的人生。这里是凡(烦)人的隐蔽处所,可以在这样的霓虹下,认识的不认识的觥筹交错,忘记自己,抛弃世俗,释放压力。而我只是隐匿在这些人背后的无名小卒,没有希望,没有悲伤。
在场子里混久了,总会有一些熟客,结交一些朋友。十一月十七日的晚上,外联的经理刘杰给我说,他朋友要过来玩,订了包间,问我去不去认识一下,并且拍胸脯担保,他朋友绝对好人,属于那种特老实巴交的人。在场子里混最不希望遇到喝了酒就闹事儿的人,总有人趁着晚上的混乱,倚着酒精微热做一些下流的事情。刘杰在这个场子好几年了。他能够担保的人,准错不了。如果过去了,也可以顺道躲会儿闲,不用呆在走廊里晒灯光。
他朋友订的是005,是处在廊头的一个小包,也是小包间里最奢华的一个,进去见到刘杰的朋友,个子不高,皮包骨瘦,眼睛隐藏在黑暗里总喜欢眯成一条缝。脸上稀稀拉拉的胡子拉渣,典型的营养不良。穿着白衬衣,打着醒目的大红领带,虽然脸长的有点奸猾相,整体看上去也符合刘杰所说的老实人形象。只是这身装扮倒十分像七八十年代的乡村干部,(专干萝卜)。他自我介绍,名字苏醒,复苏的苏,睡醒的醒,我悄悄的想此人也真的该苏醒了,这种穿着的人也太土老冒了,实在是跟不上社会发展脚步,无法与时俱进。
为了拉进两个陌生人坐一块儿的距离,刘杰提议做游戏,玩剪刀,石头,布。这种老得掉渣的游戏,倒让我觉得我在带一小孩,和苏醒相处的也算自然融洽。那时,苏醒喝得满面通红,实在喝不了了,连连讨饶。后来是苏醒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摇股子,将盅里六、七个股子摇到重叠垒成一竖条。而我,在和刘杰情意绵绵的对唱“相思风雨中”,俨然成了一对老情人。
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钟,刘杰才扶着喝醉酒的苏醒出去,望着苏醒晃得像钟摆一样的身体,想笑又想哭,夜晚里滑稽的芸芸众人,在他们身上,我看见的是自己人生的倒影。
二
手机铃声又响了。实在是太困了,最近身体似乎大不如以前了,晚上失眠睡不着白天又睡不醒,醒了也不愿意起床赖在暖和的被窝里。生物钟是彻头彻尾的颠倒了。眯着迷糊的眼睛从枕头下面抓出手机。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天杀的大清早的把我从周公温暖的怀抱里硬拉出来。
又是苏醒,最近他介入我生活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每天总忘不了给我发几条无关痛痒的短信。譬如起床没有拉?吃饭否?睡觉没有?诸如此类无聊的问候。有时候也觉得开始烦他了,却又在恼他的同时,又默默的习惯了,在举目无亲的成都,一个人会觉得日子很枯燥,有他的短信骚扰也不算什么太坏的事情。一个无聊的人接受另一个人无聊的短信,确也是一种消遣吧。
“懒猪,起床没有?”
“还不起来,真想变猪索,太阳都晒屁股了,中午吃太阳烤的焦猪屁股。”
“我都上了一上午班了,中午吃啥,共进午餐如何?”
已经连续被骚扰了好几晨,有时候也在想对自己政策放宽好了,不就吃顿饭,又不会死人。却又担心遇上那种特无赖的人,我为他打开一扇门,他就会赖在门口不走。虽然我并没啥宗教信仰,但是我还是很相信看人可看面相一说,苏醒的面相就属于贼眉鼠眼的,绝非善类。后来,确也去了。干嘛不去,怕他干嘛,他是我同事的朋友,他要是怎么着,中间还有担保人呢。
当约好时间地点,苏醒西装革履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忍俊不禁了。有了上次对他的初步印象,我现在看着他着了正装依旧感觉滑稽,怪异。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嚼出来的滋味,却是苏醒这个人无微不至照顾,绅士的风度,善良的性格。当时,我真的很庆幸我为苏醒这个朋友打开的一扇门。
下午我们去了游乐园,在海盗船抛高后前后剧烈的荡动中,我所感受到的是失去中心的心惊胆战,身体僵硬的支撑着,双手牢牢扣在扶杆上,手心沁出了汗珠,害怕一松手就会被抛出去,眼睛紧紧抿着,直到抿出眼泪来。苏醒在一旁,手紧紧的包握着我的手。下了海盗船,去上厕所,在厕所门口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眶,因眼泪打湿了睫毛膏,弄得整个眼眶黑黑的。刚刚在苏醒的面前是一定狼狈极了。
之后,又去玩“浪涛里的美人鱼”,在滚动的圆筒里,头晕目眩。我和苏醒挤到了一块儿,身体随着滚筒的左右滚动左倾右斜。到了结束的时候,老板不等我们喘息过来,告诉我们,再奖励一次。结果,还未反映过来的我们再次经历了一次痛苦。下来后,我差一点吐了出来。好长一段时间脚下都踩不稳地。
最后玩得是“鬼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通道里,苏醒像是很害怕似的走在我身后。而我则双手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在恐怖的鬼哭妖哮中,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动。几次撞到拐角的墙壁上,或者撞上不明物体,后来撞上一个突然从墙壁里冒出来的半截身体的僵尸,结果是我杀猪一般的惨叫。出来后,苏醒脸色很难看。我问他,吓着了?他说,他倒是没被里面的妖怪吓着,倒是我把他吓到了,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
在出游乐园时,苏醒用手机给我拍照,我躲闪着。后来,苏醒坐在游乐园门口的黑戚长凳上。身后是一颗参天的古银杏树。满树金缀流苏一样的光泽。三、四点钟的深秋暖阳透过树的班驳处,宣泄着光束,打在苏醒的脸颊上,苏醒狭长的睫毛下的眼睛透出几许忧伤。他默默的点了烟,深吸着。抬眼望我的那一刻,目光定格在我的眼角处,意味深长的说:“我以后要是再遇上我喜欢的女孩子,我一定不会让她感觉到委屈,我也会从此不再抽烟,这是我以前所发的誓言。”
(未玩待续^^^^^^)